各位朋友晚上好，清月读书会每周三的《红楼梦》，先从第一回说起。 

《红楼梦》第一回以神话开篇，叙女娲补天剩石幻化为通灵宝玉，绛珠仙草与神瑛侍者结下 “木石前盟”。现实中，乡绅甄士隐资助落魄书生贾雨村赴考，后甄家遭火灾、女儿英莲被拐，士隐历经世事沧桑，最终随疯跛道人出家，为全书埋下 “世事无常” 的伏笔，也引出贾雨村这一关键人物。 昨天聊的《红楼梦》，今天整理个总结，从第一回说起。读《红楼》，要慢慢去感觉，有人觉得是剥洋葱，洋葱最外层的薄衣，看着是 “荒唐” 的神话、琐碎的闲闻，其实藏着全书的根、作者的心，还有咱们读下去的钥匙。我觉得剥洋葱会流泪，大热天，剥衣服会粗俗一些，有时候为了真，也就显得粗了。尝试慢慢读吧，把这 “假语村言” 里的真意，一点点找出来。

 先从开篇第一句说起，找找作者的 “心里话” 藏在哪儿？ 第一回一上来，作者就没绕弯子：“此开卷第一回也。作者自云：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，故将真事隐去，而借‘通灵’之说，撰此《石头记》一书也。” 咱们先抓这几个字：“真事隐去”“假语存焉”—— 这可不是简单的 “我编了个故事”，是作者的 “保命符”，也是他的 “真心话”。 你想啊，清代文字狱多厉害？要是直写自家的事、当朝的事，脑袋都保不住。所以他说 “真事隐”，把真经历藏在神话里、藏在闺阁故事里；可又怕后人读不懂，特意留了 “假语存” 的口子 —— 那些 “荒唐” 的石头、神仙，都是 “假壳子”，壳子里裹的是他 “一把辛酸泪”。 

再看作者的自白：“今风尘碌碌，一事无成，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，一一细考较去，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。何我堂堂须眉，诚不若彼裙钗哉？” 这话在当时可太 “叛逆” 了！那时候讲 “男尊女卑”，男人是 “天”，女人是 “地”，可作者偏说 “我不如女人”—— 不是客套话，是他真见过那些女子的聪慧、坚韧、通透，比他这 “半生潦倒” 的男人强多了。他写《红楼》，一半是忏悔自己 “背父兄教育之恩，负师友规训之德”，另一半，是想让这些 “闺阁中历历有人” 的女子，不被时光埋了，“亦可使闺阁昭传”。 补天的石头，本来可以成为天的一部分，现在变成了“废物”，人生际遇，有多少偶然和必然藏在时间里。 最后那句 “满纸荒唐言，一把辛酸泪！都云作者痴，谁解其中味？” 是作者的感叹，也是给我们的考题 —— 你要是只当这是 “才子佳人” 的闲书，那就是 “都云作者痴”；你要是能从石头、神话里读出他的苦、他的敬、他的无奈，他的理想抱负，生命意义，才算 “解其中味”。

 作者借石头的 “入世梦”，告诉我们每个人，有事不知不觉就成了那块 “蠢物”。 开头借 “通灵” 之说，先讲了个神话：女娲补天，炼了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石头，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，剩一块扔在青埂峰下。这石头 “自经煅炼之后，灵性已通”，见别人都能 “补天”，就自己 “无材不堪入选”，天天 “自怨自叹，日夜悲号惭愧”。 你别觉得这石头傻 —— 它其实就是咱们每个人的影子啊！谁没过 “我怎么这么没用” 的抱怨？谁没羡慕过别人 “有用”“风光”？这石头的 “悲号”，就是世人对 “价值” 的焦虑：总觉得得做点 “大事”，才算没白活。 后来一僧一道来了，说 “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，但不能永远依恃；况又有‘美中不足，好事多魔’八个字紧相连属”。这话是给石头泼冷水，也是给全书定调子 ——《红楼》里没有 “永远的荣华”，贾府再盛，也会 “树倒猢狲散”；宝玉黛玉再情投意合，也逃不过 “金玉良缘” 的拆散。“美中不足，好事多魔”，这八个字就是人生的真相：没有完美，只有 “求而不得” 和 “得而复失”。 可石头不听啊，“凡心已炽”，非要去红尘里 “受享几年”。僧道没法，就把它变成一块 “鲜明莹洁的美玉”，还镌了字，带它去 “昌明隆盛之邦，诗礼簪缨之族，花柳繁华地，温柔富贵乡”—— 这地方，就是后来的荣国府、宁国府。你看，这石头从 “无材补天” 到 “幻形入世”，其实是作者在说：人啊，明知荣华是梦，可还是忍不住要跳进去试试，这就是 “人性”。

 佛道有了，第三个登场的就是儒，但往往，儒到最后，不是入道，就是皈佛，在甄士隐的 “梦与醒”里，真假有无的玄机都在这了。 神话讲完，作者笔锋一转，落到了 “现实”：姑苏阊门外，有个叫甄士隐的乡宦，“禀性恬淡，不以功名为念”，天天 “观花修竹、酌酒吟诗”，是个神仙一样的人。可他有个遗憾：年过半百，只有一个三岁女儿英莲（“真应怜”）。 有天炎夏，士隐在书房睡着了，梦见一僧一道，听见他们说 “绛珠草还泪” 的故事 —— 西方灵河岸上，绛珠草靠神瑛侍者的甘露活下来，神瑛要下凡，绛珠说 “我无甘露可还，就把一生的眼泪还他”。这就是宝黛爱情的 “前世缘”：宝玉是神瑛侍者，黛玉是绛珠仙草，她的眼泪，都是为了还宝玉的 “灌溉之恩”。 梦里还有个关键：士隐看见僧道递给他一块美玉，上面刻着 “通灵宝玉”，刚要细看，就被僧道夺回去，带他到一座石牌坊前，上面写着 “太虚幻境”，两边对联是 “假作真时真亦假，无为有处有还无”。这话太重要了，是《红楼》的 “总钥匙”—— 你把假的当成真的，真的也就成了假的；你把没有的当成有的，有的也就成了没有的。 比如后来士隐醒了，门口来了个癞头僧、跛足道，指着英莲说 “这有命无运、累及爹娘之物”，还念了四句：“惯养娇生笑你痴，菱花空对雪澌澌。好防佳节元宵后，便是烟消火灭时。” 士隐只当是疯话，没放心里 —— 可后来呢？元宵夜英莲被拐，葫芦庙着火，把甄家烧得精光，士隐家破人亡，最后出家。你看，僧道说的是 “真”，士隐以为是 “假”；士隐以为的 “安稳日子” 是 “真”，其实是 “假”。这就是 “假作真时真亦假”。

 另外感受一下第一回的脉络和 “伏笔”，从甄士隐到贾雨村，再到贾府。 第一回里，这两个人物要拎出来说：甄士隐和贾雨村。“甄士隐” 是 “真事隐”，“贾雨村” 是 “假语存”，这俩人是一对 “镜子”。 甄士隐是 “隐”：他本来有好日子，可家破人亡后，看透了世事，最后跟着疯道人走了，唱着 “好一似食尽鸟投林，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—— 这是全书的结局预告，贾府最后也是这样 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。 贾雨村是 “存”：他是个穷书生，住在葫芦庙（“糊涂庙”）里，靠卖字为生，后来靠甄士隐的资助进京赶考，当了官。可他后来变了，变得贪赃枉法、趋炎附势 —— 他就是 “红尘里的人”，是石头要去经历的 “炎凉世态” 的代表。 还有几个小细节，藏着作者的 “小心思”：甄士隐住的地方，叫 “十里街”（“势利街”）、“仁清巷”（“人情巷”），旁边是 “葫芦庙”（“糊涂庙”）—— 你看，这地方看着是 “富贵风流之地”，其实是 “势利”“人情”“糊涂” 的地方，暗讽当时的社会。

 虽然情节不多，最后说说第一回是 “总纲”，个人觉得，读懂它才算进门。 读书会聊第一回，其实就是讲三件事：一是作者的 “心”，他不是写小说，是写自己的忏悔和尊重；二是全书的 “调”，“美中不足，好事多魔”，没有永远的好，也没有永远的坏；三是读《红楼》的 “法”，别较真 “真” 与 “假”，要从 “假语” 里找 “真意”。 第一回就像《红楼》的 “总纲”，后面的贾府兴衰、宝黛爱情、金陵十二钗的命运，都能在这一回里找到影子。下周聊再讲第二回，冷子兴怎么 “演说荣国府”，黛玉怎么进的贾府，写东西聊天，都是贵在一个心，有心的人，才能品出“满纸荒唐言” 里的真滋味。

 红楼里的千姿百态，能发现什么，个人的文学功力和经历素养很重要。